《鱼翅与花椒》是关于中国菜的故事,也是一个英国女孩的中国历险记。透过作者扶霞·邓洛普的眼睛,读者得以用全新的角度来了解熟悉的中国菜。
不同地方的食物拥有其独一无二的气质:川菜的辣带着一丝丝甜,就像悠闲的四川人总是带着甜甜的体贴;湘菜直接又毫无妥协余地,
就跟那里培养出来的杰出人物一样;扬州菜则是太平盛世的食物,温暖而抚慰人心。
《鱼翅与花椒》不仅深描了美食的美妙滋味、制作细节,还提供了多元的、有趣的解释。“面对(西方)这些充满毁谤意味的成见,
中国人整体上保持了惊人的沉默。”是扶霞·邓洛普打破了这种沉默。如有西方评论家认为,中国人是因为饥寒交迫才在“化外之地”寻求口腹之欲的满足。
在作者看来,欣赏鸭舌、鹅肠、虫草、鲍鱼等食材的口感,实际上是西方人想要真正欣赏中国食物的一个考验。她已经习惯并爱上了火锅涮鹅肠,
于是想当然地给远道而来的父亲点了这道菜,可他当时吃的样子就像在咀嚼“旧单车车胎”。还有鲍鱼既柔又刚的口感,作者也是后来在香港铜锣湾的福临酒家,
经过一位“美食先生”的点拨,才“在电光石火间发现了口感纯粹的意义。”
在《做饭先杀鱼》一章中,作者说明了有些关于中国人吃东西特别残忍的故事是可疑的和无根据的,例如“活吃猴脑”的传说。她写菜市场里对鸡鸭鱼残忍的杀害,
在成都参观后厨时亲眼所见的“不到十分钟,活生生的兔子就变成了盘中餐”的细节。她的分析又充满了关于中西文化本体论差异的反身性思考,
例如中国人把动物看作“能动的物体”,而英语和大多数欧洲语言中,“动物”则代表着空气、呼吸、生命。她反思“中国人对待杀动物至少是诚实的,”
而在英国“一顿肉食为主的聚餐背后是秘而不宣的罪恶。”作者对中国美食,一方面有深入的了解和热爱,一方面也并非彻头彻尾的浪漫化。
她反思全人类对食物的浪费、人类整体的贪婪,对自然界的残忍等等,当然这些可能和“宣传”中国美食文化格格不入,
但它真诚记录了她内心对食物态度的转变。
书中讲述甘肃、香港和湖南的章节,作者则更多地展示了她的内心世界。 她剖析自己,放下关于“恶心与不恶心”的英式价值观,
拥有中国人的思维和喜好是一个“蛇蜕皮”的过程。她说“我可真是个变色龙,再也记不起自己原本的颜色了。”
后记中,她记录自己在剑桥的家里毫不犹豫吃下一只菜虫的例子,说明她身份认同的变化,“我已经不再是朋友眼里的正常的英国人了,
而是跨界了”。用学术的话说,是拥有了“跨主体性”。阅读《鱼翅与花椒》,读者都能感受到作者那颗平等的真诚的心,
她花了半天时间张罗西餐给中国朋友们吃,却发现他们无法回应她对于中国食物那种同等的礼貌和尊重。